长春的冬天相当冷，这年似乎尤其如此。入冬以来雪几乎就没停过,临到冬至,连我这种从小就火气旺盛怕热不怕冷的体质,在暖气很足的室内，都常常冷得牙齿打架。
洗过了澡，我便一头钻进厚棉被里面，开着电脑刷最后一期爸爸去哪。小鬼蹭下床去,不一会,隔着两道门的浴室又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
自从大年初一在大庙再见到小鬼，我跟他住在一起也有快一年了。小鬼一个人不注意得很,总觉得如果不管他,他甚至可能大冬天回去住那间废弃的锅炉房。之前退掉了暑假时租的一室一厅，再租的时候，就租了间稍微大一点的公寓，分出一间给他住。
开始房租还是我在付的，但他干这一行手艺实在太好，平时让李潇当掮客，随便接一点杂七杂八的小活都能赚钱如印钞。几次三番下来，我看着自己那可怜巴巴一个月3000来块的实习工资，也就没再跟他客气。
从李潇那幅秋寒鹰扬十二通景屏开始，野把式这边的事占了我很大一部分精力。因为鹰王冢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恐怕没什么正式的工作会愿意要我这种三天两头消失不见的人。傍着小鬼和李潇这两大印钞机，毕业之后我倒也不着急，只跟爹妈说打算复习考研。爹妈不仅不反对，还支持得很，搞得我常常要因为花在复习上的时间太少而心怀愧疚。
然后一眨眼，就到了离考研只剩十一天的日子。
普天同庆圣诞节。
小鬼洗完澡回来，也在我的床边坐下，一边跟我一起看电视，一边用毛巾揉着头发。最近他好像尤其喜欢蹭到我屋里来，虽然他嘴上从来不承认，据我估计，大概是因为怕冷的缘故。
两间卧室都是阳面，不过我这一间更小一点，相比之下热气就比较容易聚集。而且，房间里有另一个人的气息的话，给人的感觉也会暖和不少。
我俩边看边讨论着爸爸去哪的内容（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我在吐槽，他只是默默听着），时间过得飞快，不一会就看完了。想到是第一季的最后一集，我还稍稍有些伤感，叹了口气，便顺手一把勾住小鬼的肩膀，把他拉到我面前，拿毛巾在他头发上狠狠揉了揉。
“你小时候也像现在这样不爱说话吗？”
这话一问出口我马上就后悔了。因为严格地说起来，小鬼其实并没有“小时候”。如果他是心思细腻的人，恐怕要因为我随口这么一问徒增不少寂寞。
好在小鬼好像没意识到我这句话当中的问题，仍是很怡然自得地享受着我的擦头发服务。平稳而沉静的呼吸带动他的肩膀微微起伏，一切都是最自然的样子。
这样揉了半天，确认已经不会滴水之后，我便把毛巾往椅子背上一扔，摸过床头柜上的梳子，把他的头发前前后后梳理整齐。他微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显然不讨厌我这样做。
然后我的视线往下沉了一点，看到了他的脚，和露在睡裤外面一小截脚踝。
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去看小鬼的脚。他原本就白，冬天少了日晒，更是白得几乎透明，皮肤下面青色的静脉血管能够非常清楚地看到。意外的是他虽然个子很高（而且还在继续长高，我们刚见面的时候我差不多比他高半个头，现在已经只有四五公分的差距了），脚却不大，属于男生当中很小的尺寸，脚踝也细得跟他矫健的身手完全不成比例。
“韩宇……”他见我盯着他的脚看，并没把脚收回去，只是轻声叫了我一声。
我伸手在他的脚踝上轻轻摸了摸，白皙的皮肤非常光滑，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痕迹。但我知道那里其实有女人手臂那么粗的铁链子穿过去，那铁链禁锢了他的力量，使他无法远离白景皓被囚的那棵古树，直到我在秋寒鹰扬十二通景屏中得到暗示，才找到让他至少能够不受限制自由行动的方法。
“说起来，我从来没问过你……”我抬起头看着他，斟酌了半天该怎么开口，“……那根铁链子，现在……还在？”
“嗯。”他点头。
“我看不见？”
他又点了点头，停顿了一下说道：“如果，你想看的话——”
“疼吗？”我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这样问道。
这一次他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或摇头，只是看着我，慢慢地把嘴巴合了起来。
——你总是这样，对自己所受的伤，所受的痛苦，所受的委屈，永远都不肯说出口。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
我心里猛地一疼，深深地低下头去。
“韩宇……”他又唤了一声我的名字，声音略带着些许关切，却好像不知该继续说什么，没有接下去。
我握着他的脚踝把他的腿抬到自己面前。睡裤宽大的裤腿因为重量自然而然地向上滑去，露出他白皙匀称的小腿。由于长于暴发型的奔跑和跳跃，他的小腿其实相当纤细，肌肉极结实，线条却显得修长而优美。
说起来，小鬼真的是那种全身上下每一个部位都能把人体本身的美感发挥得淋漓尽致的人。我忽然想起跟他在白家楼下那个地下室里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时候，我竟因为他的手臂长得太精致，而狠狠咬了他一口。
这个角度很难保持平衡，他的身体向后仰过去，用双手支着床才没有直接躺倒。
这一次我并没有往他的腿咬上去，而是鬼使神差地，在他脚踝上被铁链穿过的位置，轻吻了一下。
“韩宇！”他吓了一跳，被我握在手中的腿先是重重地抖了抖，接着又迅速而慌张地抽了回去。他急切地调整好姿势，变成很端正地并拢双腿跪坐在床上的样子，身体猛地朝前一探，正对上我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时候，时间好像全部静止了。显然他也并不明白自己探身过来是想要做些什么。一时间我们只是那样怔怔地望着对方，他离我那么近，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清清淡淡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
然后，他犹豫着抬起手来，途中停顿了两三次，才终于贴上我的脸颊。见我没有躲闪或拒绝之后，便用拇指在我脸颊上轻轻摩挲了几下。而后他的手指滑向我的嘴唇，并且停在那里，他微低垂下视线，眼神显得有些惆怅。
再然后，手指换成了嘴唇。他用极为缓慢而温和的方式，在我的唇上轻吻了一下。不是蜻蜓点水那般生涩，却也没有过于深入，只是浅浅的舔舐和吸吮，而后慢慢放开，略带着些许不舍。
“如果……没有小时候的话，你知道自己的生日吗？”我看了他一会，如耳语般地轻声说道。
小鬼又一次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或摇头，他只是看着我，眨了眨眼睛。
连生日都没有的话，不会太寂寞了吗……
“虽然这样说会有些老套……就把今天作为你的生日怎么样呢？以后每年圣诞节，我都陪你庆祝生日，这样好吗？”
他愣了半晌，竟微笑起来。
“好。韩宇，谢谢你。”
我闭上眼，又吻上他的嘴唇。
“小鬼，生日快乐……”
洗过了澡，我便一头钻进厚棉被里面，开着电脑刷最后一期爸爸去哪。小鬼蹭下床去,不一会,隔着两道门的浴室又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
自从大年初一在大庙再见到小鬼，我跟他住在一起也有快一年了。小鬼一个人不注意得很,总觉得如果不管他,他甚至可能大冬天回去住那间废弃的锅炉房。之前退掉了暑假时租的一室一厅，再租的时候，就租了间稍微大一点的公寓，分出一间给他住。
开始房租还是我在付的，但他干这一行手艺实在太好，平时让李潇当掮客，随便接一点杂七杂八的小活都能赚钱如印钞。几次三番下来，我看着自己那可怜巴巴一个月3000来块的实习工资，也就没再跟他客气。
从李潇那幅秋寒鹰扬十二通景屏开始，野把式这边的事占了我很大一部分精力。因为鹰王冢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恐怕没什么正式的工作会愿意要我这种三天两头消失不见的人。傍着小鬼和李潇这两大印钞机，毕业之后我倒也不着急，只跟爹妈说打算复习考研。爹妈不仅不反对，还支持得很，搞得我常常要因为花在复习上的时间太少而心怀愧疚。
然后一眨眼，就到了离考研只剩十一天的日子。
普天同庆圣诞节。
小鬼洗完澡回来，也在我的床边坐下，一边跟我一起看电视，一边用毛巾揉着头发。最近他好像尤其喜欢蹭到我屋里来，虽然他嘴上从来不承认，据我估计，大概是因为怕冷的缘故。
两间卧室都是阳面，不过我这一间更小一点，相比之下热气就比较容易聚集。而且，房间里有另一个人的气息的话，给人的感觉也会暖和不少。
我俩边看边讨论着爸爸去哪的内容（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我在吐槽，他只是默默听着），时间过得飞快，不一会就看完了。想到是第一季的最后一集，我还稍稍有些伤感，叹了口气，便顺手一把勾住小鬼的肩膀，把他拉到我面前，拿毛巾在他头发上狠狠揉了揉。
“你小时候也像现在这样不爱说话吗？”
这话一问出口我马上就后悔了。因为严格地说起来，小鬼其实并没有“小时候”。如果他是心思细腻的人，恐怕要因为我随口这么一问徒增不少寂寞。
好在小鬼好像没意识到我这句话当中的问题，仍是很怡然自得地享受着我的擦头发服务。平稳而沉静的呼吸带动他的肩膀微微起伏，一切都是最自然的样子。
这样揉了半天，确认已经不会滴水之后，我便把毛巾往椅子背上一扔，摸过床头柜上的梳子，把他的头发前前后后梳理整齐。他微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显然不讨厌我这样做。
然后我的视线往下沉了一点，看到了他的脚，和露在睡裤外面一小截脚踝。
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去看小鬼的脚。他原本就白，冬天少了日晒，更是白得几乎透明，皮肤下面青色的静脉血管能够非常清楚地看到。意外的是他虽然个子很高（而且还在继续长高，我们刚见面的时候我差不多比他高半个头，现在已经只有四五公分的差距了），脚却不大，属于男生当中很小的尺寸，脚踝也细得跟他矫健的身手完全不成比例。
“韩宇……”他见我盯着他的脚看，并没把脚收回去，只是轻声叫了我一声。
我伸手在他的脚踝上轻轻摸了摸，白皙的皮肤非常光滑，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痕迹。但我知道那里其实有女人手臂那么粗的铁链子穿过去，那铁链禁锢了他的力量，使他无法远离白景皓被囚的那棵古树，直到我在秋寒鹰扬十二通景屏中得到暗示，才找到让他至少能够不受限制自由行动的方法。
“说起来，我从来没问过你……”我抬起头看着他，斟酌了半天该怎么开口，“……那根铁链子，现在……还在？”
“嗯。”他点头。
“我看不见？”
他又点了点头，停顿了一下说道：“如果，你想看的话——”
“疼吗？”我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这样问道。
这一次他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或摇头，只是看着我，慢慢地把嘴巴合了起来。
——你总是这样，对自己所受的伤，所受的痛苦，所受的委屈，永远都不肯说出口。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
我心里猛地一疼，深深地低下头去。
“韩宇……”他又唤了一声我的名字，声音略带着些许关切，却好像不知该继续说什么，没有接下去。
我握着他的脚踝把他的腿抬到自己面前。睡裤宽大的裤腿因为重量自然而然地向上滑去，露出他白皙匀称的小腿。由于长于暴发型的奔跑和跳跃，他的小腿其实相当纤细，肌肉极结实，线条却显得修长而优美。
说起来，小鬼真的是那种全身上下每一个部位都能把人体本身的美感发挥得淋漓尽致的人。我忽然想起跟他在白家楼下那个地下室里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时候，我竟因为他的手臂长得太精致，而狠狠咬了他一口。
这个角度很难保持平衡，他的身体向后仰过去，用双手支着床才没有直接躺倒。
这一次我并没有往他的腿咬上去，而是鬼使神差地，在他脚踝上被铁链穿过的位置，轻吻了一下。
“韩宇！”他吓了一跳，被我握在手中的腿先是重重地抖了抖，接着又迅速而慌张地抽了回去。他急切地调整好姿势，变成很端正地并拢双腿跪坐在床上的样子，身体猛地朝前一探，正对上我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时候，时间好像全部静止了。显然他也并不明白自己探身过来是想要做些什么。一时间我们只是那样怔怔地望着对方，他离我那么近，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清清淡淡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
然后，他犹豫着抬起手来，途中停顿了两三次，才终于贴上我的脸颊。见我没有躲闪或拒绝之后，便用拇指在我脸颊上轻轻摩挲了几下。而后他的手指滑向我的嘴唇，并且停在那里，他微低垂下视线，眼神显得有些惆怅。
再然后，手指换成了嘴唇。他用极为缓慢而温和的方式，在我的唇上轻吻了一下。不是蜻蜓点水那般生涩，却也没有过于深入，只是浅浅的舔舐和吸吮，而后慢慢放开，略带着些许不舍。
“如果……没有小时候的话，你知道自己的生日吗？”我看了他一会，如耳语般地轻声说道。
小鬼又一次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或摇头，他只是看着我，眨了眨眼睛。
连生日都没有的话，不会太寂寞了吗……
“虽然这样说会有些老套……就把今天作为你的生日怎么样呢？以后每年圣诞节，我都陪你庆祝生日，这样好吗？”
他愣了半晌，竟微笑起来。
“好。韩宇，谢谢你。”
我闭上眼，又吻上他的嘴唇。
“小鬼，生日快乐……”